□李秋生
立于西安乾陵的无字碑，高6．3米，宽1．8米，厚1．3米，重98．8吨，外形类同于一般古碑，并无奇特之处，但它令人注目，令人徘徊，令人猜想，因为它无字。
碑主是中国历史上曾经不可一世的第一任女皇武则天，她一生中沸沸扬扬，为何死后甘于寂寞，不对自己留下半点笔墨？有人说，这是因为武则天认为自己功绩盖世，用文字无法描述；有人说，武则天觉得自己的功过应当由后人来评说；有人说，唐中宗李显难定对武则天的称谓，不知是称皇帝还是称母后；还有人说，晚年卧病的武则天境况非常凄苦，情夫张昌宗兄弟被杀，她被迫让位给太子李显，大唐国号的黄旗替换下武周的红旗，被她更名的衙门、宫职、服饰都恢复到了15年前的旧样，她自造的“则天文字”被废止。公元705年，81岁的她风光不再，弥留之际，床边没有皇室人员，没有大臣，她的三个亲生儿女中宗李显、相王李旦等都没有与她最后诀别，所以她无法立言于永世。究竟是为了什么？问碑碑不语，问墓墓无言，无字碑成为千古之谜。
在众说纷纭中，我宁愿相信最后一种推测。在奉行“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矣”的国度里，皇帝天经地义地由男人来当，女人当皇帝则属伤风败俗，大逆不道，更何况，武则天居然还有情夫！“万恶淫为首”，仅凭她“有违妇道”，就足以让她遗臭万年，永世不得翻身。
其实这也是一种不平等条约，既然男性皇帝可以拥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，可以到民间发现绝色美女，可以到烟花酒巷寻花问柳，还被视为风流轶事，女性皇帝为什么必须目不斜视，从一而终，否则就会被看成是有伤风化，道德败坏？立碑权实属后人，在如此浓厚的社会观念中，谁吃饱了没事干，敢为潘金莲式的武则天写什么碑文呢？武则天晚景凄凉也是很正常的事了。在我国，男尊女卑的思想是根深蒂固，极有市场，千年不变的。尽管当今女总统、女总理、女老总随处可见，虽然“只生一个好，生男生女都一样”的口号大张旗鼓地宣传了几十年，但谁家生了个儿子，马上就有人“恭喜，恭喜；祝贺，祝贺！”如果是生了个女孩，虽然也会说“很好，很好，一样，一样！”但明显打了折扣，说是一样，还是不一样，多少有些言不由衷，多少有些安慰对方，多少好像人家犯了错误似的。在大江南北的人才市场上，用人单位重男轻女现象也表现得淋漓尽致，有的干脆打出谢绝女性的招牌。找媳妇都想找漂亮的，生孩子都不想生女的，工作岗位也不要女的，这大概便是典型的中国式幽默了。要从根本上解决男尊女卑问题，还是要从提高国民整体素质入手，使人们真正认识到，人与人是平等的，没有高低贵贱，人与人是不可割裂的，尊重别人，就是尊重自己。武则天作古千年有余，清代陕西巡抚毕沅根本不承认有武则天这一届皇帝。他在乾陵显要位置立了一块《唐高宗乾陵碑》，全碑有意只字不提与高宗李治合葬的武则天，实行“一票否决”。一贯主张妇女解放的郭沫若先生主持正义，1963年3月游乾陵时，特意挥毫写下《唐高宗与则天皇帝合葬之墓》，在武则天名字后面突出“皇帝”二字，确认她的历史地位。
看待历史人物须用历史眼光。武则天当年虽然任用酷吏，屡兴大狱，宗室、朝臣被冤杀颇多，晚年豪奢专断，但她毕竟还曾开创殿试制度，亲自考试贡士，令九品以上官员和百姓可以自行举荐，发现和起用人才，重视农业生产，劝农桑，薄赋役，为老百姓做了一些好事，在历史上还算得上是一个有建树的皇帝。武则天的墓碑上虽未留下一字，但她的功过还是见于史册的。乾陵上保存着60个蕃酋的石立像也颇能说明问题。这些石像的头部虽已在解放前被毁掉，但仍能看出是西北边隅各国的首领。他们和唐朝关系密切，埋葬高宗时，都来参加葬礼，武则天为此刻石记功。弱国无外交。王朝兴盛，外交发达。李治体弱多病，武则天实际上早就掌握了执政大权。这60个蕃酋石像，不正说明了武氏的政绩可观吗？这也可谓“此地无碑胜有碑”。
无字碑在国内独此一块，在国外很少耳闻。革命导师恩格斯1895年8月5日逝世，按他的遗嘱，几位好友驾驶一只小船，驶向英国东部伊斯特鲁勃思海滨附近一个离绝壁两英里的地方，将他的骨灰盒送入他一生挚爱的大海，并在那里插上一个标竿，这是伟人的无字丰碑。但武则天的无字碑毕竟要早得多，发明权当属武则天的无字碑设计者无疑。用现代人的眼光看，武则天的无字碑价值连城，因为它是独出心裁的历史文物，是别拘一格的旅游景观，而且还给一代又一代人留下无尽的思考，无尽的感慨。
(作者单位：盐城市市人事局) |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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